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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面還原周星馳坎坷一生,一個孤獨的戲癡

纪冬 2022/08/05

「少年時看周星馳笑的前仰后合,可怎麼長大之后再看卻老想哭呢。」

周星馳出身卑微,他不止一次地提到過年幼時家境的貧困。

母親凌寶兒,在上世紀50年代香港移民潮時從廣東去了香港。之后嫁給了來自上海的移民,也就是周父。周星馳排行老二,還有一個姐姐,一個妹妹。

很多明星出道后都需要改名,但周星馳用的就是他的本名。這是師范大學畢業的母親凌寶兒根據王勃的《滕王閣序》取的,「雄州霧列,俊采星馳」,于是有了「星馳」二字。

一家五口住在九龍的貧民窟里,生活十分艱難。電影《長江7號》里徐嬌想買玩具但周星馳因為太貴怎麼都不肯買的場景,就是他小時候真實經歷過的。只不過電影里的父親為孩子找到了「長江7號」,現實生活中周星馳卻是被狠揍了一頓罷了。

周星馳的童年生活并不幸福,父母失婚前經常吵架,甚至大打出手。

但在周星馳眼里這居然很有「娛樂性」和「看頭」,或許這時他就懂得如何在苦日子里找到滑稽可笑的部分。

周星馳:「我父母都是很有藝術細胞的人,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很有娛樂性,就連打架都很有看頭,可能因為媽咪不是那種柔弱的婦女,所以他們的吵架甚至打架,往往都有出人意料的戰果。」

周星馳7歲時,父親出軌,母親毅然決定失婚,獨自撫養三個孩子,生活更加清苦。但即使如此,她還是堅持要給孩子們買體面的衣服,帶他們上街時也盡量避免去魚龍混雜的地方,想要孩子們以后都能成為體面人。

2

父母失婚后,作為家里唯一的男生,周星馳小時候不太愛說話,凌寶兒形容他是「木木篤篤」的。

叫他上街的話他多半是不肯去的,寧愿趴在窗邊看風景。因為他們住的地方擁擠,樓與樓之間挨的很近,他透過窗戶就能看到對面單元樓里每一戶人家的動態,這讓他覺得有趣極了。

這也成了周星馳日后電影的「素材積累」,底層人物的生活狀態常在他的電影里出現。

他的電影主題也常是「鋤強扶弱」,問他「什麼樣的是壞人」,51歲的周星馳還會答 「欺負人的就是壞人」

害羞內向的性格,并不高大的身材,讓周星馳在學校里常是被欺負的那個,所以他的電影總也帶著些小人物的」英雄情結」,比如《九品芝麻官》里小縣令對抗強權為寡婦戚秦氏沉冤得雪。

小時候的他會有多害羞?母親帶他去外面吃飯,只要有外人在,他就拿菜單擋著自己的臉吃完一頓飯。二十多歲時接受采訪說自己怕羞,害怕別人看著我講話;50歲時面對鏡頭依然說自己是容易害羞,緊張的人。

這和電影里表情動作夸張,又無厘頭的他形成巨大反差。

他說,我害怕別人看著我講話,但如果你給個劇本讓我演,我就可以忘我不顧一切做出任何事情來。

這是天生的「戲瘋子」啊。

3

周星馳會有當演員的想法,是因為視李小龍為自己的偶像。

連髮型都是李小龍同款。

按他的話講,「李小龍先生是在我心中,永遠浩氣長存的最偉大的武術家」。因此他去練武術,用炒熟的豌豆練鐵砂掌,把手掌練出了厚繭被母親呵斥。

去學校給校長說要開武術班教學生(也是模仿李小龍),校長愣住看了他許久說,「出去」。

這就是周星馳,總能把自己尷尬往事講成有畫面感的滑稽可笑,和他電影里的場景如出一轍。

又因為李小龍是演員,所以他就也想去當演員。

他和梁朝偉中學時便認識了,因為梁朝偉的同學要追周星馳的姐姐,他們倆便因此相識成為好友,一起去考了無線的藝員訓練班,他還和梁朝偉一起排了一小場戲,英雄打死壞人。他是英雄。

在這種小細節上周星馳常有些「小心機」。比如讓自己的中學同學李健仁在自己電影里扮演「如花」,為此李健仁吐槽他說:「他讀書時沒我帥,很多女孩子喜歡我,而周星馳就一個都沒有。所以在后來的電影中,他故意要我演丑角,算是報復(笑)。」

可惜的是他和梁朝偉一起去考訓練班,結果考梁朝偉考上了他落榜,最后在在戚美珍的介紹下進入第11期無線電視藝員訓練班夜訓班。

沒想到的是,周星馳一開始入行的不順利,緊接著等待他的還是不順利。

梁朝偉從訓練班畢業后第二年就走紅,而周星馳卻跑了六年的龍套。星媽還爆料說,梁朝偉走紅后星仔會去買梁朝偉穿過的衣服,直到入不敷出才作罷。當時的星仔怕是隱隱有些自卑感。

他曾去主持兒童節目,但因為常黑臉或者扮僵尸被導演罵。

也曾為了一個死尸的角色,「浪費一升口水」去爭取。

在《射雕英雄傳》里,在被梅超風一掌打死前,也要爭取多一點表演感,在死之前做一個「啊」的反應。

電影《喜劇之王》幾乎講的都是他自己的經歷,里面還有這樣的台詞:「臨時演員也是演員」,「如果你非要叫我跑龍套的,可不可以不要加個「死」字在前面? 」

也有這樣一個場景,張柏芝說:「前面漆黑一片,什麼都看不到」。

周星馳: 「明天天亮了,前面就會很漂亮」

后來說起這個台詞設計,周星馳說,總是要有這樣的希望在。

4

1988年,26歲的周星馳得到李修賢賞識,出演了《霹靂先鋒》,一舉獲得金馬獎的最佳男配,從此便有了更多的拍戲機會。所以他一直把李修賢視為恩人:「感謝李先生,因為這個機會他沒給別人,就是給我。」

雖然最初的幾年里,星仔接到的角色很多還是「被殺」的命運。但有總比沒有強的多,李修賢常帶她去劇組求人給他多安排些戲份。

吳宇森回憶那時的周星馳:「他那時應該不太開心,他一直很有抱負,一直想做好,但沒有人給他機會,沒有人看得起他」。

直到1990年,因為一部《賭圣》,周星馳紅透整個香港,該電影打破了香港電影的票房紀錄。自此,「星仔」終于成為「星爺」,也是這部電影開創了他「無厘頭」的表演風格。

這時候便要再提他和「恩人」李修賢的關系了。星爺大紅之后,李修賢仍以極低的價格為他接下多部戲,且質量都不高。

星爺對香港記者講:「李修賢同我接了好多戲呀,未拍的還有八部,全都是幾十萬一部。你同他講聲,不好給我接這麼多戲呀,我擔心戲還沒拍完,我已經無了」。

后來星爺開始拒拍李修賢電影,于是被他罵忘恩負義。

據查,1990年周星馳上映電影有10部,1991年有6部,1992年有7部,是他最瘋狂的三年。

5

大概是多年的龍套生涯,周星馳早按捺不住自己對拍戲的熱情,有了機會后他不僅拍戲,還要插手電影制作其他環節的事情。

比如改劇本,經常把原劇本改的面目全非,即使讓人覺得「多管閑事」,但又不得不承認他改的確實好。

在《家有喜事》里飾演「無雙」的毛舜筠曾說周星馳只想著把戲拍的好看,而全然不在意人際關系:

「周星馳這個人很怪的。以前我們都想著自己做好演員的本分就好了,但他不是。當時我跟他搭戲的時候,他脾氣差的要命,整天要求改劇本,不滿意他就會發火。現在我才明白他為什麼是那樣子,他只想著如何把戲拍得好看。我們常常會在意人際關系什麼的,他不會理這些」。

在《國產凌凌漆》里袁詠儀有這樣一句台詞: 「這麼認真干嘛,神經病啊」。大概也是周星馳的自嘲了。

但就算這樣讓人以為是「神經病」,他還是要繼續做下去。

洪金寶就因為他「神經病」和他有了過節。在拍《功夫》時洪金寶是武術指導,可周星馳每次和他研究好怎麼拍了之后,常常是一覺醒來就把沒拍的和已經拍了的全都否掉再重新來,讓洪金寶忍無可忍。

「不可以只當自己是人,其他的都是狗!」

他好像也不太懂什麼是人情世故。老搭檔吳孟達曾因為星爺說讓他演《功夫》而推掉兩部戲,損失過百萬元片酬,可最后卻又不讓他演了。「他一向都善變!」

但也有導演和編劇認可他的做法,認為他只是要求太高而已。曾和他聯手開創無厘頭喜劇時代的李力持,即使因為拍《少年足球》時和星爺鬧翻,但再次提起他時還是實事求是:「周星馳是容易急,那是因為他工作太認真,要求太高了,這沒什麼不對」。

導演谷德昭:「我拍戲只要有85分就通過,星仔是個極其完美的完美主義者,會不停地將自己的構思推翻,直至認為完美無瑕為止。天才就是怪人,但周星馳其實很善良、害羞。」

誠然,當所有人對一件事情的要求都是99分就可以,唯有一人要做到100分甚至101分時,自然會被抱怨,并且認為無法合作。

6

很多人都說,周星馳愛錢。

和李修賢鬧掰,就是因為在自己火了之后,李還為他以超低片酬接戲,在他已達到百萬片酬的時候,仍只給他幾十萬片酬。

周星馳不滿然后鬧翻,李修賢開始罵他忘恩負義。

曾合作《賭圣》等多部電影的王晶也說他「偽君子」,為一己之利絲毫不考慮別人。

他13年的老搭檔田啟文也說他不善與人溝通,只考慮自己的想法:「他買衫叫我挑一件,我好開心,自己挑了一件200塊左右的。之后我說請他看戲,他說好,還說有朋友想看,叫我買13張。這差距好大,我還要蝕本給他呀。」

寰宇集團老板林小明在和周星馳拍了《少年足球》后也斥責,「沒有人比他更差,跟這個人根本無法做生意,永遠只有他占便宜,雖然有才華,但從不顧人感受。」

還有向太陳嵐直接開炮,列出其五大罪狀,先不說她所說的罪狀真假,只是向太一發聲「三位影帝」張家輝,任達華,劉青云便開始站隊力挺向太,也是讓人唏噓。

說再多,其實都是每個人站在自己角度的「逐利」,都是為了利益的你爭我奪,其中真相也只有他們雙方知道了。

對這些斥責周星馳幾乎一直保持沉默,只有2013年王晶說他「愛錢勝過愛電影」時,周星馳回應他:「錢我是喜歡,但我認為電影一定要拍得好才有錢,不是拍部片就有錢。」暗諷王晶拍了很多爛片。

周星馳承認自己愛錢,但前提是「把事情做好,賺錢是配套的」。

這倒是真的。

7

一提周星馳的感情,總是免不了唏噓。

他生命里不是沒有來過真情和美人。他說,假如可以再重來的話,我就不要那麼忙了。

2008年之后,便再沒有他感情方面的緋聞,于是便常有人拿他的前女友們出來遺憾感慨。

呼聲最高的當屬朱茵,因為《大話西游》以及眨眼的經典鏡頭,無數人至今還在迷紫霞仙子和至尊寶這對CP。她眼里的周星馳,是「他對誰都沒有愛,他只愛他自己」。

被星迷稱為「娟妹」的羅慧娟是在朱茵前周星馳交往的第一個,她曾說周很痛苦,總要想新東西給人。也說,「對他來說拍電影比拍拖重要」。

他們交往三年分手,2008年羅慧娟嫁于富商,2012年患胰臟癌去世,說再多也是枉然。

莫文蔚該是最懂周星馳的人,她知道他的喜劇不只是喜劇,還有道理在里邊,也懂他對戲里一些小細節的心機,但他們終究是不合適的人,分了手依然是好友。

最后一位于文鳳則是分手后還因為經濟問題鬧上了法庭,十年感情以此結束。

至少在星爺曝光的這四段的感情里,能看到每段感情都已了結。他說的「太忙了」,或許不是具體指某一段感情,某一個「前任」,而是指自己在還年輕的歲月里,把太多時間放在了拍戲上,任感情來來往往,卻沒有留下一人做終身的陪伴。

他對自己年齡有格外的較真,前兩年在被問到什麼時候結婚,他答「來不及了」,讓聽者都格外心酸。

50歲怎可就沒機會了?說好的總要留點希望呢?怎麼就只有了拍戲的力氣,而無了愛的力氣?

他對愛情的理解,都放在了他的電影里。

「我很孤獨,英文怎麼講?」「I Love U」——《算死草》

「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擺在我面前但我沒有珍惜,直到失去后我才感到后悔莫急。人世間最大的痛苦莫過于此。如果上天再給我一個機會的話,我一定對那個女孩說三個字:我愛你!如里要在這個字上加個期限的話,我希望是一萬年!」——《大話西游》

「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,總有一天他會騎著七彩祥云來接我」——《大話西游》

「幾百億的生意我幾秒鐘就想好,可是對于珊珊我卻想了一晚上。」——《美人魚》

8

很不喜歡有人用「江郎才盡」這四個字來評價如今的周星馳。

他今年55歲,從事影視行業35年,如今只導不演。即使近幾年作品常被詬病,但不得不承認他仍在顛覆,仍有新的創意出現在他的作品里。

是「戲瘋子」也是「戲癡」。他把演戲當成了夢想,并且在夢想的實現上沒有給自己設限,就這麼一直朝他的下一個目標走著,只是步伐慢了一些。

柴靜:「如果以不斷達到目標為標準,那就沒有盡頭了。」

周星馳:「不需要有盡頭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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